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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佛系青年”:一种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

摘要:“佛系”根本不是青年人的真实生活状态,而仅仅是社交网络?#31995;?#31526;号表演,用以想象性弥补现实和欲望的差距。

“佛系”:一种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 经验心得 第1张

自2017年11月下旬,“佛系”开始大面积刷屏:“佛系青年”、“佛系少女”、“佛系粉丝”、“佛系员工”、“佛系乘客”、“佛系恋爱”、“佛系购物”……一夜之间,“佛系”成为社交网络上最为流行的修饰词。

“无欲望”作为一种欲望

在这一场符号狂欢中,“佛系”的基本所指是“无所欲求,顺其自然”。“无欲望”成为“佛系”的理想形态。但是,“无欲望”表面上是和资本主义相冲突的。

“佛系”:一种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 经验心得 第2张

法国思想?#19994;?#21202;兹认为,欲望的生产和再生产是资本运作的核心秘密。正是因欲望被不?#31995;?#29983;产出来,“幸福生活”才总是被延宕,人们才有充足的动力进行生产活动。

因此,在资本社会中,人的生存所需固然容易得到满足,但是,人们的欲望也越来越多。

借用一下德勒兹的概念,资本社会其实是进行欲望生产和再生产的“欲望机器”。

在当下,“欲望机器”毫无疑问处于生产过剩的状态。关于“主体成就”的欲望不?#31995;?#34987;制造。在中国的影视剧尤其是青春、都市剧里,主角很少受到经济限制,生活中的问题似乎只在于没?#20449;?#21040;“真爱”。

甚至有人戏称,国产电视剧是“没有穷人的乌托邦”。一个月薪八千的女白领,却和头等舱、高尔夫、频繁出国、豪华公寓融为一体,这在电视剧中丝毫不成问题。

通过在影视剧中虚构都市白领的薪水根本无法企及的生活状态,物欲在暗中成为观众移情的前提。

在网络小说中,欲望的生产更为明显。

网络小说大多遵循以下模式:

一个弱小的个体(中间阶层的自我隐喻),通过克服困难,变成一个极有权势/物质的强大主体(欲望中的自我)。

其中,“克服苦难”这一环节并不具备展示困境的功能,而是为了给读者提供?#20843;小薄?/strong>

“佛系”:一种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 经验心得 第3张

另一方面,媒体也在不?#31995;?#21046;造欲望。

在“佛系?#22791;?#21018;流行起来的时候,?#24230;?#27665;日报》《光明日报》几乎是立即?#30452;?#21457;表?#20284;?#35770;文章——《也说“佛系青年”》《“佛系”生活实为逃避》,前者鼓励青年要做“斗战胜佛”,后者教导青年应该“发现奋斗的方向”。

总体而言,这表达了“撸起袖子加油干”这样一种欲望叙事。这一点,只需要追踪?#24230;?#27665;日报》的官方微博就可以发现。

当下的欲望叙事,有一个假定存在的前提条件:这是一个公平、流动的社会,只要你努力,就可以实现你的欲望。但是这样一个前提条件掩盖了社会的分化。在马克思看来,越来越大的财?#29615;?#21270;是资本社会的根本矛盾。

事实上,当下的社会分化和阶层固化问题,一直缠绕中国社会。只要在互联网上沉浸一段时间,?#31361;?#21457;现焦虑和不安才是青年人的真正的心态。毫无疑问,现实和欲望的鸿沟非常大。

“佛系”:一种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 经验心得 第4张

因此,“佛系”根本不是青年人的真实生活状态,而仅仅是社交网络?#31995;?#31526;号表演,用以想象性弥补现实和欲望的差距。既然“欲望中的生活”在现实中难以实现,那不妨直?#20248;?#24320;欲望。

更为值得注意的是,“佛系”在内容上是“无欲望/低欲望”,但是在形式上仍然是一种欲望。也就是说,“佛系”隐含的?#26159;蟆?#26080;欲望”的欲望,欲望的对象就是“无欲望”。

正因为“佛系”仍然是大众文化机制生产的欲望形式,而非真实的主体心态,我们才能理解这些“佛系青年”依然容易被民族主义所召唤,依然沉溺于大众文化的欲望叙事。从这个角度,我们也可以理解,“佛系”为何采用一种?#33267;?#30340;形式。

比如,“佛系乘客”仅仅指的是打车时的片刻幻觉,“佛系购物”仅仅指的是购物时的片刻幻觉。这些片刻幻觉并不是主体对于佛教的?#36132;?#24688;恰相反,这些仅仅是“无欲望”这种欲望的象征性满足。

“佛系”欲望是社会结构的投射

因此,以“无欲无求,顺其自然”为特点的“佛系”是当下最时髦的欲望形式。拉康认为,欲望是将主体组织起来的重要手段。

实际上,欲望也是社会结构的投射。“无欲望”这样一种欲望形式,就典型地体现了资本社会的阶层结构。

“佛系”:一种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 经验心得 第5张

我们发现,在社交媒体上,富豪们既不是?#26376;?#32928;肥的压榨者,也不是雄心勃勃的野心家,更不是一身铜臭的暴发户。

相反,他们是一种飘然世外的形象,一种摆脱了欲望纠缠的形象。在社交网站上,有一则视频广为流传。

此视?#21040;?#20013;国富豪的采访视频剪辑、拼贴在一起,并被配上颇有反讽意味的背景音乐和人物装饰。

在视频中,马云说?#20843;?#26681;本不会花钱”,“身上也不带钱”;马化腾说自己家是“普通家庭”,就是“房子大一点而已”;王健林说先“完成一个小目标”,“?#26085;?#19968;个亿”;刘强东说自己“脸盲”,不知?#39304;?#29233;人漂亮不漂亮”。

视频中的富豪们,说这些的时候都非常潇洒,非常云清风淡。这个视频的反讽效果,在于内容和形式的张力。

在内容上,几位富豪用非常轻松的语调谈论一些观众永远无法达成的欲望,而在形式上,配乐和人物饰品却采用短视频直播中的?#30333;癇”风格。正是内容和形式之间的张力,带来了观看的快?#23567;?/p>

“佛系”:一种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 经验心得 第6张

拥?#23567;?#26080;欲望”这种欲望的更多是受过?#24049;媒逃?#30340;中间阶层。

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李?#27627;?#25945;授认为,?#36867;?#30340;分化将中国的当代青年?#33267;?#20026;两个群体:青年农民群体、大学生及大学毕业生群体。

李?#27627;?#25945;授团队的调查显示,在16岁-35岁的青年人口中,青年农民工占45%,大学生及大学毕业生占40%。

虽然青年农民工在数量上比例更大,但是在媒体上他们却是“不可见”的,同样也没?#23567;?#20315;系”的准入资格。

换句话说,出门打车,下班去?#21069;?#20811;的硕士学历的女孩子才会在社交网站上自称“佛系少女”;富士康?#24180;?#23398;女工,恐怕不会知道什么是“佛系少女”。

因此,“佛系”虽然是一种欲望,但却是自媒体专门为中产阶层生产的欲望。

而作为符号的“佛系”,此时起到恰恰是法国思想家布尔迪厄所说的区隔(distinction)的作用,它可以?#34892;?#26524;地建立起中产阶层区别于青年农民工的符号身份和自我想象。

文/李飞 来自腾讯新闻客户端自媒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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